2011/02/10 (Thu) 街头艺人

街头艺人


卫城山脚下，普拉卡旧市区，鸽子打着圈飞翔，底下人群熙攘。
街角有个少年靠着墙抱膝而坐，神色倦怠，风尘仆仆的样子，身边竖了一块纸板，用还算工整的英文写着孤儿、独自来此地旅游、财物证件等统统被盗等词句。没什么人注意他，偶尔有几枚硬币或者小面额的纸币搁在他脚边的地上，他就低声咕哝着说谢谢。
影子的角度慢慢偏转，就在他起了睡意的时侯，一个青年在面前停下脚步。空着手，衣衫整洁，面目温和，也许是大学生？
对方开口，说了一句让他颇感意外的话：“你想要多少钱？”是有外国口音的英语，但并不难听。
得到的回应是仿佛初学会的蹩脚希腊语：“你能给多少钱？”
青年微微一笑，从衬衫胸袋摸出薄薄一叠纸币，把它们分成厚度大约是一比四的两份，较厚的那一份递给少年，这又出乎他的意料。“去吃饱肚子，然后想办法回家吧。”
道了谢，接过钱，数了数，共是一百七十欧元。再抬起头时，浅色衬衫的背影已经波澜不兴地融进人群中了。他站起来拍拍屁股，把纸板塞进天竺葵花丛深处，沿着小街朝与青年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
在街道纵横交错的旧市区晕乎乎地转悠了好一会，施舍了身上钱财五分之四的青年终于走进一家墨西哥料理店。确切地说，是坐在店外的露天座位上。
趁侍者还没捎来菜单，他环顾周围的景色。隔壁是一家法国餐厅，落地窗内侧倨傲地垂着丝绸帷幔。靠窗坐的一人忽地从帷幔下露出脑袋，作手势示意他过去。仔细一看，居然就是刚才那个少年，笑容张扬狡狯，毫无先前落魄的痕迹。
他没辙，苦笑一下，起身走向法国餐厅。

他在对面一落座，少年就笑吟吟地用流利的希腊语说：“果然。”
对方并不搭话，少年就自己把句子补充完整：“果然小哥不但不生我的气，还接受我的邀请。小哥想吃什么，随便点吧！”
“你已经点了够多了，再说这里的法国菜又不正宗。”他扫视一眼满桌菜肴。
“啊哈哈哈……那么小哥将就一下，总归比墨西哥菜丰盛啦。来点鹅肝酱？”
“不。以后你也少吃鹅肝吧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知道鹅肝是怎么生产的吗？”
“哦，听说过……明白啦。”恍然大悟，随即解释道：“这个……本月收入创了历史新高，一开心就忘了这回事，胡乱点了。当然，大部分是小哥你的贡献~”
“……”不置可否。
“嘿嘿，头一次有人给我这么多钱。小哥不是本地人？该不会不知道有像我这样骗人的乞丐吧？”一般人不会上钩啊。
“知道。”
“啊，难道我演得这么逼真……”又问：“发现真相后不生气？”
“有什么好气的，不是帮你好好吃了一顿吗。”
“虽然确实帮到了我，不过损失了一笔钱不可惜吗？”少年一脸纯洁地继续问。
“无所谓，你这不是请我吃饭了吗？钱的话，多点少点也没什么区别。”
“哇，这么豪迈，小哥你是什么职业？”
他摩挲着玻璃酒杯：“……暂时没事做的职业。”
“啊？还以为你是大学生呢。究竟是……”
侍者端来甜点，正好转移了少年的注意力。吃掉大半个布丁后，他口齿不清地说：“那么，小哥会懊恼被我骗了吗？”
“有一点吧。”
青年喝完了杯中的酒，然后接着说，“但像这种的，只是小骗罢了。”他放下酒杯，似乎陷入沉思。

渐渐杯盘狼藉，少年打了个嗝，感到通体舒泰。捧着腮帮子望着对面的人：“小哥以后还会来这里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啊哈哈，下次在街上看见我，会想揍我吗？”
“这倒不会。你被揍过？”
嘻笑着耸肩：“不幸有过几次。”
“对了……”他想起了什么，“你会不会画画？唱歌？或者演奏乐器也不错。”
“像我这样的垃圾，当然什么都不会啦。啊，莫非小哥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大概就是你以为的意思吧。下次相遇，如果你还是今天这个样子，那……”
“你说过不揍我……”
他笑了：“确实不会揍你。我会当作没看见你。”
“咦？为啥？”
“虽然没有训导你的资格，但这样活着很无聊吧。”
少年翻个白眼：“应该怎样？难道要我去帮助别人？”话冲出口就后悔了，听起来像是讽刺这位施舍自己的青年。
“那当然最好了。至少创造出一些美好的东西吧。”他一边离席一边说，“还有，谢谢你请客咯。”

后来几个月内他们在雅典的街头又遇见过三次，第一次他看见少年在吹笛子，第二次改弹一把西班牙吉他，第三次见时，少年身边已经有十来个听众围着了。快乐地拨着弦，奏出别人没听过的新奇的曲子。
他每次站着听一会，奏完一段后少年会招呼“HI，小哥~”，随后坦然收下递给自己去的钱。
有人邀请少年加入一个小乐队，四年后他们出了一张唱片，小规模发行。不过他还是很喜欢街头演奏的感觉，这个习惯一直保持着。多少年过去，他弹着琴游荡了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。
然而在一共四次相遇后，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青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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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看出是在写谁俺就满足了= =||||||||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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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:40 2011-2-11

放这儿算了……[翻唱]Kalafina - Gloria
吼她们的歌总是很带劲……（囧）